《航程》 李家宁(中国)

李家宁

《航程》
李家宁(中国)
这艘大船劈开百又五度春秋
每道吃水线刻着暗礁与霞光
我是系在桅杆上的绳结
活着，绷紧

船舱里还供着
过草地的半截皮带
渡江时烧焦的船桨
上甘岭带回的弹片
在铁皮箱底
沉默地锈着

那些暗礁
有的叫围剿，有的叫封锁线
有的改了名字
趴在航道底下
等一次松懈

这艘船从炮火里穿过来
帆是补了又补的
有的窟窿还没来得及缝
弹孔透进的光
反而让夜航的人
看清了方向

夜色从龙骨渗出浪沫
我们数着同一片波谷
有人修补破帆
有人把星火捻成信号
我的手掌磨出与舵柄相同的茧痕

潮汐在铁锚上凝成盾牌
我们站在浪尖，用脊背
撑住倾斜的蔚蓝
直到晨光从缆绳末端绷成地平线

这艘船不止驶过风暴
也驶过自己的沉寂
那些年船底长出藤壶
压低了航速
有人沉默地刮
刮掉一层，又长一层
没人说话

如今甲板上有了新水手
旧缆绳还盘在船尾
系过战友的手
也系过敌人的降旗
系过黑夜，系过黎明
现在系着船
不让它偏航

这艘船始终破浪
把我们的姓名酿成水手衫的蓝
我们既是锚也是帆

船头有块铜牌
没刻名字
风再大
这艘船不靠岸
水手换了一茬又一茬
船还是那条船

一百零五年的吃水线
是沉默的
荣誉
也是沉默的
2026、6、30

轻轻

描摹细腻，沁人心脾。

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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