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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秋凉
泻玉流芳。春桃满苑，三分雨过才晴。苍台凝露，飞燕掠群英。共阅西厢倾貌。 花影里、人面含情。几曾有、暗生情愫，留待后人评。 堪怜春事了，风扶细柳，雾润红缨。看蝴蝶蜻蜓，花草虫莺，芍药枝头正俏。 忽风起、花雨谁惊？翻飞舞，蹙眉凝黛，总是背人行。 《满庭芳》
碧玉的琵琶，红珊瑚的坠子，刚才在台上幽幽而唱的是段梦潇，满月楼的名伶。
她一身素装，美如那支碧玉琵琶。她有一个奇特的本领，因为她可以通过不同的乐器传达不同的力量。且听：
“鸠雨细，燕风斜。春悄谢娘家。一重帘外即天涯，何必暮云遮。 钏金寒，钗玉冷，荡醉欲成还醒。一春梳洗不簪花，孤负几韶华。”《长相思》
她这支碧玉琵琶可以在银装素裹的冬天，让柳树生出嫩绿的芽。可是她并不开心，她不喜欢这种生活。然而却无力逃离。 唯一可以让她欣喜的，是那个每个月圆夜都来满月楼听她弹唱的公子。
“流虚设讯浪成空，举手唤蟾宫。酒癫梦走相思路，三分醉，却也词穷。谁解青华情意？幽幽二十匆匆。 此时春暖雪消融，新月又花红。惜怜未雨颜先湿，落英残，烈烈腥风。兴把闲愁来煮，熬成一盏酸浓。”《风入松》
那公子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每次都是在西窗的桌子坐下，喝玫瑰花露。玫瑰花露是红色的，他的杯子是翡翠的，绿映红，非常的好看。自然，那玫瑰花露也因此在他的杯中变得像血一样……
段梦潇接着唱道：
“汝归去，转眼皆成陌路。曾经是，楼外阜头，几点白帆没江浦。无端生别绪，吹乱荷塘苇絮。思千缕，冷夜静阑，独对寒墙白森处。 灯孤酒还苦，伴吾至天明。无主无主 ，三魂何以追春暮！念梦里鸿鹄，惊弓伤羽。焚诗将寄雁难顾，问河汉怎渡？ 泪瘦！可医否? 已拟尽相思，掩了诗赋。可怜又近清明雨。却只盼音貌，得留些许。铺笺提笔，孰共语，独自语。”《兰陵王》
“梦潇姑娘，唱得好！”那公子听得“谁共语，独自语”，便大声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说话，声音非常好听，清朗而不失英气。
“多谢公子…”段梦潇起身轻轻的福了一福，复抚琵琶坐下：
“弱柳扶风轻绣，冷月吟成豆蔻。落瓣已香消，几许芳姿孤漏。眉皱，眉皱。诗魂一缕难透。”《忆仙姿》
那公子微微一笑，对着她举了举杯，一饮而尽。所有的观众都安静了，他们在等着看好戏。看那位年轻公子是否可以博取这位名伶的倾心。
然而好戏并未继续，那公子抬头看向了窗外的明月，神色迷离而深沉。
“下面再给各位客官弹唱一曲……”段梦潇悠悠道。
“觉觉春将至，遥遥草未青。晚风携雨过山城。吹皱桂江西水，零乱不分明。往事何堪问，愁怀独此生。迢迢千里梦儿轻。任那黄昏，任那岁儿增，任那焦黄遍地，入夜寂无情。”《喝火令》
那位公子没有再看向她，放下一锭金子，飘然离去了。
是夜，段梦箫斜卧牙床，辗转反侧。窗外，幽幽的响起一阵琵琶声。正是那有名的《十面埋伏》。
段梦潇天生的精通音律，而且造诣非凡。可窗外传来的这阵琵琶声却是那么的令人心绪不宁，真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她推开窗，窗外空无一人，而那琵琶声也戛然而止。“会是谁呢？……”段梦潇茫然:
“柳絮更兼愁绪，鱼书雁语，云宇荷塘。残照迷离，流彩尚且成伤。应还记、恩深意重，却不闻，地老天荒。瑞风祥，无端误拂，一地鲜香。 难忘！三生誓远，愁烦绪乱，不若鸳鸯。独立风中，冷衿憔悴遣云湘。语浓处、花开瓣落，情紧时、绿涌红藏。泪遮眼，且将心事，寄与风扬。”《玉蝴蝶》
几个月以后，又是中秋月圆夜。
那个公子依旧坐在西窗边，只是这次，他喝的是蓝色的液体。段梦潇心头莫名一颤，那蓝色的液体究竟是什么？
段梦潇坐下，婉婉歌声悠然而诉：
“悠悠淡天水月，隔危帘楚楚。犹危坐、消烛当窗，满春愁事如许。一场戏、高吟过却，闲翻旧梦凭褴褛。抱肩谁暗笑，殇花翻做红讣。 深碧微哦，新桥傍柳，倦鸟鸣清渚。弱影动、荡野游丝，御风吹开逆旅。似当时、死生契阔。似当夜、冷如朝露。似今宵，溱洧遥遥，美人迟暮。 不由莞尔，浮白浅杯，任思潮破釜。堪望远、依稀石巷，纸伞青衫，舴艋莲荷，软语流素。添香皓腕，青梅朱笔，云笺小字多情沐。燕双飞、檐下又欢诉。罗浮好卧，兼或老翅累陈，旷久相思如许。倚栏莫问，自此天涯，半壁残阳腐。 极目处、低悬孤鹜。 抑郁频侵，浸染楼台，蓬山遮雾。殷勤冷翠，氤氲千里，长亭古道伤心地。病年华、已惯常辜负。安然袖手尘寰，光景虚看，漫摇烟雨。”《莺啼序》
一曲奏毕，四座掌声雷动。
那公子举起杯，飘然来到段梦潇身边，用他那好听的声音轻柔的说：“在下可否请姑娘喝下此酒？”
“这……我……”
台下楞了楞，立刻有人起哄道：“喝啊！喂她喝！哈哈！”
“是啊，喝了它！哈哈！”
段梦潇看向那公子，只见他眉宇间闪烁着一丝玩味，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嘲笑。似乎在说：“你肯定不敢喝。”
她略一迟疑，咬牙饮尽。台下欢呼，“嘿嘿，喝了！”
“哈哈…段喝了！好！”
段梦潇擦了擦嘴角的液体，面无表情的说：“失陪了…”转身离去了。
那公子依然面带嘲弄，笑了笑，再次放下一锭金子离去了。
“华屋冷，素窗低。几片井桐起复栖。不恋单衾三再起。潇娘一曲为谁痴。”《捣练子》
段梦潇在呢喃而唱，是因为这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子夜时分，那位公子竟然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闺房！但是她已经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
他在她的对面坐下，点燃了桌上的油烛。昏暗的灯火明灭间，他的脸被光影勾勒得异常俊朗。
她可以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却听不见他的呼吸。
他究竟想做什么？
段梦潇讶然地看着他，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长发……
“孤舟冷岸碧波池。水成痴，柳悬丝。絮乱踟踟，絮乱总踟踟。月起花丛人影悴，蝴蝶舞，惬如斯。 物移星换籁音差。草萋萋，雾嘶嘶。竹韵离词，竹韵恸离词。江雁倦望帆楫远，春已去，顾眸迟。”《江城子》
那公子唱罢轻笑道：“知道今天给你喝的是什么吗？呵呵…是血！蓝色的…妖血。”他说完，看着她惊疑的表情，很悠闲的笑了笑。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喝妖血吗？我的潇儿……”那公子接着唱道:
“象牙床，芙蓉面，却不见伊人面。诚可气，最堪怜，晓来只恨天。 青丝穗，相思泪，像影依然在意。帐独冷，枕孤寒，长更梦已残。”《更漏子》
段梦潇感觉到了他冰冷的手指触摸到了她的额头。一种水似清凉的东西涌进了她的思想，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懂了……
原来那公子是修行的九尾狐妖，而段梦潇前世是他的一支琵琶。因为吸收了日月精华和他的部分功力，那支琵琶也逐渐有了神识，最后化作了一个女子。
狐妖与琵琶精渐渐成了朋友。狐妖每天弹琵琶给她听，那一曲曲的音韵就如同功力一般灌入琵琶精身体里。
直到有一天……
狐妖的破仙劫到了，如果闯过去，狐妖就可以飞升成仙了。可是琵琶精舍不得他离开，于是悄悄的在狐妖每天喝的玫瑰花露中加了天符之灰。这样，狐妖就过不了雷霆劫，便不能成仙了。
事后狐妖知道了真相，非常痛苦。下一次破仙要再等一个甲子，也就是六十年。
琵琶精开始自责，由于始终不能释然，最后堕入了轮回。转世成了现在，满月楼中的名伶。狐妖知道了她的下落，所以每月的满月日都来寻她。
今天让段梦潇喝下的妖血就是狐妖的。
“这是一个古老的魔咒，我让你喝我的血，这样才能唤醒你前世对我的记忆。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段梦潇的表情很复杂，是的，她全记起来了。
“看来你记得了？那么，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是因为恨我吗？恨我不让你成仙？”
狐妖公子笑了，“恰恰相反，我一点都不恨你了。”
“那你…”
狐妖公子调皮的眨着眼，“我想跟你在一起，愿意吗？”
“骗我的吧？你怎么可能不恨…”
狐妖公子嘻嘻的笑了，“是啊，我们人妖殊途了！的确有难度哦……”
段梦潇泪水不觉淌了下来。
狐妖突然正色道：“你愿意等我吗？” “你说什么？！”段梦潇惊诧。
“谁教清分云雾异，晓寒犹惦柔枝意。城外枯残斑旧起，轻歌里，一斜麻羽空巢闭。 怎拟新词逢瑟里，阴绵墙角殁心计。也问箫娘今何地，今且寐，红尘处处相思泪。”《游仙咏》
狐妖公子唱罢继续道：“你愿意等我吗？等到我们可以在一起的那天？” 他的眼睛深邃而坚毅，她不由看得痴了，坚定的点点头。狐妖公子开心的笑了，像个孩子。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粉红色匕首，让段梦潇闭上眼睛。轻轻的吻上了她的眼睛，舌尖拭滴落胸前的眼泪。然后用那支粉色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段梦潇睁开眼睛，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心口刺着的匕首完全没入身体了。
“不！你干什么？干什么啊！”段梦潇几乎疯狂了：
“揽臂无声泪竞流，凝情半日割心头，一庭疏雨浸寒秋。 杨柳只知伤怨别，杏花应信损娇羞，柔肠寸断轸离愁。”《浣溪纱》
狐妖苍白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她的长发，笑了笑说：“你答应我了，会等着我，对吗？”
段梦潇拼命点头，“我等，我等！可是…你现在……”
狐妖的食指压在段梦潇的唇上，轻轻的说：“嘘…不许哭。等我！”
说完，他的笑容便化作了四散的晶莹水珠，再也不见了。
二十年后，又是个中秋。一个盲眼的中年女子在唱：
“一重山，两重山，水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长相思》
“那个狐妖为什么自杀？”旁边的一个少年皱眉问道。
“因为人妖殊途。他用粉色的匕首自杀了， 死了。就可以转世了。就可以变成人了。”女子平静的说。
“可是如果他没有变成人，而是再次投胎成妖了呢？”少年激动的说。
“不会的，那个匕首上面有魔咒。”中年女子道。
“那个段梦潇还在等他吗？”少年疑惑的问。
“那个狐妖找了二十年，才找到转世的琵琶精。那琵琶精又为什么不能也等他二十年？”中年女子面露微笑：
“月上南窗，负手东篱。菊正好、满地霜移。临秋把盏，却有空枝，掬两行泪，三行恨，五行痴。 楼台还锁，经年旧事，念当初、镜里天涯。渐行渐远，逝比风驰。剩人如玉，情如毒，夜如斯。”《行香子》
少年闻言，灿烂的一笑，“说得也是。啊，这故事真美，不过那两个人也真傻。”“痴情最疯癫…”中年女子的眼睛闪出了一抹淡淡的光，唱道:
“矮窗深巷青麻石，行行步步当初。临窗把笔信笺涂，落眉双影幻，抬眼一灯孤。 耳畔琼音疏更杳，听来鸳字模糊。挑帘新月又成弧，愁情何处锁，执念怎生书？”《临江仙》
少年又笑了笑，“老姐姐，每次和你说话都觉得很舒服。啊，对了！讲这么久，你一定累了，我弹个曲子给你听，好吗？”
好啊，你弹吧。
少年取出琵琶，认真的弹唱了一曲。曲音悠悠，似有无限深情也似有淡淡忧愁。盲眼妇人听着，泪水不住了流了下来。
“弦管声长，菊残霜冷，镜台谁卷西风？素帕匀香淡，拭尽玲珑。多少红殃碧殒，皆锁入、二十年中。唯坚信、花盟有约，意韵相通。 孤鸿。栉风沐雨，寻岭北江南，觅遍西东。却几番来去，摇影飘蓬。唯托虚怀微语，求可续、丝缕初衷。纵难见、人前也应，假作从容。”《凤凰台上忆吹箫》
“这曲子，叫什么？”
少年站起，调皮的笑了笑，眉宇间却掩不住一抹沧桑：“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潇儿，是我啊......我知道你哭了二十年，眼睛都哭瞎了。不过没关系，你听，今晚的月色好美......”
（本故事纯属虚构娱乐，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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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08:3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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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