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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莫硬题——由诗人“交白卷”想到的
所谓“交白卷”是说当诗人被期待咳珠唾玉时，却袖手而去，未留题咏。这样的故事，最是为人熟知而乐道的，是李白的传说。《唐才子传》有记，李白登黄鹤楼本欲赋诗，因见崔颢已有题诗，为之敛手云：“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类似的“白卷”，唐人笔记《云溪友议》中也有一个。据说，白居易将到巫山，秭归县有个叫繁知一的崇拜者，提前到神女祠的白壁上，用大字写下一首诗：“苏州刺史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诗。为报高唐神女道，速排云雨候清词。”白壁黑字，白居易到访之时，自然是看到了。但他的诗兴却并未激起，而是将繁知一邀来，说道：“刘禹锡主政白帝三年，想在这里题一首诗，但最终没有下笔。这里的题诗有千余首，刘禹锡离职之时，将这些诗悉数除去，只留下四首。这四首是古今绝唱，后人轻易不该再题。”白居易与繁知一同游之时，只是吟诵前人四首诗，直到过江而去，也没有留下自己的作品。这个故事，真伪难辨，唯有白居易的《题峡中石上》诗似与此有关：“巫女庙花红似粉，昭君村柳翠于眉。诚知老去风情少，见此争无一句诗。”
“交白卷”而成为诗话传世，当是名诗人的专利。若是寻常之辈，面对名胜古迹，苦思冥想而不得诗，又有谁会关注。不过，这个专利，名诗人却是得之无愧。“交白卷”的佳话如同他们的诗作一样耐得后人品读回味。
李白不题黄鹤楼，清人金圣叹曾有评说：“实不料后来有人看见，已更不能跳出其笼罩也。且后人之不能跳出，亦只是修补添减俱用不着，于是便复袖手而去，非谓其有字法、句法、章法，都被占尽，遂更不能争夺也。”这是说，凭李白之诗才，题一首或在字法、或在句法、或在章法上有别于前人的作品，并非难事，但是，在诗意上感觉前人之作已经完满，自己无从超越，于是弃而不为。白居易、刘禹锡不题巫女神庙的缘由当与此相同。三位大家，对题诗有自己的准则，吟不出独到的意味，宁可告缺。有人说了女人像花一样美，跟着说女人像花一样香，大家所不屑也。
白居易访神庙，粉丝期待热切，先行题上一诗，将神女也拉入粉丝队伍，料是必得大诗人佳什。但白翁不为所动，一句未吟，终究是个遗憾。为什么不肯对付几句，给人一个安慰呢？这恐怕恰是诗人看重自己的名声，也尊重粉丝的期待，自己觉得拿不出手，那就老老实实告以无诗可题、敢题，宁留遗憾，也决不将就应付。相比而想起近世诗人郭沫若先生，初登诗坛便以一首《凤凰涅槃》而名动天下，但至晚年，时不时以顺口溜充诗唱颂歌，如“广场浩荡人如海，丰碑巍峨天变矮。人间出现双太阳，天上地下增光彩”之类，受损的恐怕还不只是诗名。
刘禹锡三年欲吟而未吟也是让人感叹不已。这么大牌的诗人，即便不似曹子建有七步之才，就是如贾岛般需苦吟成诗，那三年还能得两句（“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贾岛《题诗后》）。三年而未成一句，应该不只是敬畏前人绝唱，也是敬畏世人目光。有此敬畏之心，知难而退，胜似硬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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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4 20:09:12
做诗当如此态度。郭大诗人么，不但爱打油，还喜到处刻字
我去乾陵也看到了他的题词，还有别处不少地方。敢题女皇的地盘，也是够自大了
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