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酒》
(柏梁体 仄)
文/卢向东
全唐诗中多不朽,
五万存篇五千酒。
太宗欢宴除夕守,
揽尽后宫楚腰柳。
子寿庙堂难龄九,
酬唱岭南路通陡。
把酒菊花故人走,
端居浩然圣明丑。
摩诘渭城对西牗,
春风阳关不见久。
饮中八仙太白友,
市眠三杯大道吼。
子美西风老病叟,
酒债行处寻常有。
大历十才萃渊薮,
金甲琼筵醉尽卣。
宿醉阆仙长安苟,
退之宽解推敲钮。
乐天未济卦中瞅,
浮生绿醅寄白首。
扬州杜郎诗对偶,
山郭酒家玉人忸。
无人郑笺西昆某,
不妨新丰几千斗。
绮丽香秾酲抖擞,
冬郎艳词香奁手。
古来大唐贻佩玖,
寂寞圣贤藏敝帚。
天地不仁人刍狗,
惟有饮者吐凤口!
注释:
1.五万存诗五千酒,已经是保守估计了,更有四万诗中七千酒的说法(葛景春、张忠纲《唐诗与酒:诗酒风流赋华章》观点)。在唐代诗人那里,饮酒是基本功,酒与诗缺一不可。
2.太宗:李世民有《除夜》诗云“对此欢终宴,倾壶待曙光。”又《守岁》诗“暖带入春风”疑有下文“共欢”之意,揽腰也就半推半就了。下文“楚腰”,源于《韩非子·二柄》“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句。颇合太宗帝王龙凤之姿。可见,上至帝王,唐人多饮酒。
3.子寿,张九龄字,字与名相合,然其人六十八而终。故人之垂于青史,无关天命,在于功名之有无。子寿酬唱岭南期间,开凿大庾岭,不亚于史禄灵渠之功,自此岭南成通途。期间,多有酬饯之诗传世,迎来送往中,事情办成了,酒入功臣肠,人登青史名。可见,唐人欲成事,先从杯中行。
4.把酒菊花,指孟浩然《过故人庄》“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想必“把酒话桑麻”时,既可以赏菊,也可以饮菊花酒了。可是孟浩然不是真的甘心“红颜弃轩冕”(李白《赠孟浩然》),其在《望洞庭湖赠张丞相》中,明确说出“端居耻圣明”之意,看来,功名之志,在故人庄中,只能如岑参所唱“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了。可见,故人相逢,无酒不欢。
5.摩诘,王维之字。其《渭城曲》中,想必西牗外的“柳色新”,留不住故人,更送不去阳关苦地,朝廷关怀的“春风”,只能“劝君更尽一杯酒”了。酒啊,可不自古就是离别时,朋友和着眼泪饮下去的吗?王维是笃佛之人,我未考证佛教遮戒什么时候开始戒酒的,送别之时,酒必不可少。
6.饮中八仙:出自杜甫《饮中八仙歌》。此诗将当时号称“酒中八仙人”的李白、贺知章、李适之、李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八人从“饮酒”这个角度联系在一起,用追叙的方式,洗炼的语言,人物速写的笔法,构成一幅栩栩如生的群像图。作者写八人醉态各有特点,纯用漫画素描的手法,写他们的平生醉趣,充分表现了他们嗜酒如命、放浪不羁的性格,生动地再现了盛唐时代文人士大夫乐观、放达的精神风貌。可见,酒是最能体现盛唐人精神风貌的好东西!
7.市眠三杯大道吼:杜甫《饮中八仙歌》有“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句,李白《月下独酌其二》有“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句。酒,实在不仅是大唐之道,更是李白吼出的天地之道!话说,俗人酒后发酒疯,谪仙“酒后竞风采”(《白马篇》)!
8.子美,杜甫也,《曲江二首》“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何其悲也夫!让人心生悲悯的杜工部啊,您的酒债,后世再也圣人不出,谁能来还?您只能在“白日放歌须纵酒”(《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后,还要面对“潦倒新停浊酒杯”(《登高》)的残酷现实了!
9.大历十才:唐代宗大历年间齐名的十个诗人。《新唐书·文艺传下·卢纶》:“纶与吉中孚 、韩翃 、钱起 、司空曙 、 苗发 、崔峒 、耿湋 、夏侯审 、李端,皆能诗齐名,号‘ 大历 十才子’。”他书所载,十人姓名略异。这是一个历经“安史之乱”劫后余生、以酒纵乐的时代,也是一个士子们希望恢复大唐元气、一展才华的历史时期。酒,是才子沟通庙堂的良好媒介。卢纶有《塞下曲》云“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乘着酒兴,要么醉卧沙场,要么建立军功,乱世士子之捷径也。
10.阆仙,贾岛,苦吟诗而成推敲典故,韩退之(韩愈)不仅解了“推敲”之钮,也解了贾岛穷厄的窘境。《云仙杂记》卷四:“贾岛常以岁除,取一年所得诗,祭以酒脯,曰:‘劳吾精神,以是补之。’”可见,以酒脯祭诗的阆仙和尚,也不至于半夜出访,想必是唯有幽居的老友,才能陪同夜饮了。至于僧人喝酒破戒,根本不在唐人的字典里。
11.乐天,指白居易;杜郎,指杜牧。中唐,是安于享乐的年代。白居易《对酒》“未济卦中休卜命,参同契里莫劳心。无如饮此销愁物,一饷愁消直万金。”有酒就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若是有老友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就更好了(《问刘十九》)。“载酒行”还“十年一觉”(《遣怀》),杜牧就更风流了,寻找“酒旗”之余(《江南春绝句》),不要唐突了当垆的“玉人”才好(《寄扬州韩绰判官》)。
12.西昆,西昆体本是宋初的诗歌流派,却是晚唐五代诗风的沿续,艺术上大多师法晚唐诗人李商隐,片面发展了李商隐追求形式美的倾向。“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金元好问《论诗三十首十二》),指的就是李义山了。李商隐的“心断新丰酒,销愁斗几千”(《新丰》),不正是风雨飘摇的晚唐“只是近黄昏”(《登乐游原》),最真实的写照吗?早就失去了王维“新丰美酒斗十千”的阳刚(《少年行》),回到了六朝梁元帝“试酌新丰酒”的绮艳中去了(《登江州百花亭怀荆楚诗》)。酒,是晚唐士子麻醉自己的好东西,盛唐荣耀,再也回不去了!你看冬郎(晚唐韩偓的小名,李商隐是他姨夫),他的诗直接被人称呼“香奁体”了,盛唐风貌气骨,荡然无存。酒,可也是浇愁麻醉的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