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 音与韵
【原文】 阎百诗云:“百里不同音,千年不同韵。《毛诗》凡韵作某音者,乃其字之正声,非强为押也。”焦氏《笔乘》载:古人“下”皆音“虎”:《卫风》云:“于林之下”,上韵为“爰居爰处”;《凯风》云:“在浚之下”,下韵为“母氏劳苦”;《大雅》云:“至于岐下”,下云:“率西水浒”。“服”皆音“迫”:《关雎》云:“寤寐思服”,下韵为“辗转反侧”;《候人》云:“不濡其翼”,下句为“不称其服”;《离骚》云:“非时俗之所服”,下句为“依彭咸之遗则”。“降”皆音“攻”:《草虫》云:“我心则降”,下句为“忧心忡忡”;《旱麓》云:“福禄攸降”,上韵为“黄流在中”。“英”皆音“央”:《清人》云:“二矛重英”,下句为“河上乎翱翔”;《有女同车》云:“颜如舜英”,下句为“佩玉将将”;《楚辞》云:“华采衣兮若英”,下句为“烂昭昭兮未央”。“风”皆读“分”:《绿衣》云:“凄其以风”,下句为“实获我心”;《晨风》云:“鴥彼晨风”,下句为“郁彼北林”;《熏民》云:“穆如清风”,下句为“以慰其心”。“忧”皆读“喓”:《黍离》云:“谓我心忧”,上句为“中心摇摇”;《载驰》云:“我心则忧”,上句为“言至于漕”;《楚辞》云:“思公子兮徒离忧”,上韵为“风飒飒兮本萧萧”。其他则“好”之为“吼”,“雄”之为“形”,“南”之为“能”,“仪”之为“何”,“宅”之为“托”,“泽”之为“铎”:皆玩其上下文,及他篇之相同者,而自见。“风”字,《毛诗》中凡六见,皆在“侵”韵,他可类推。朱子不解此义,乃以后代诗韵,强押《三百篇》,误矣!至于“委蛇”二字有十二变,“离”字有十五义,“敦”字有十二音:徐应秋《谈荟》言之甚详。 【注释】 ①舜英:木槿花。 【译文】 阎百诗说:“相隔百里,说话的口音就会变得不同;相距千年,韵律便会有所差异。《毛诗》中只要是注韵为一个音的时候,就是这个字的正确读音,而不是强行进行押韵的。”焦氏在《笔乘》中记载:古人的“下”字这个音都读“虎”,如《卫风》中:“于林之下”,上韵是“爰居爰处”;《凯风》中:“在浚之下”,下韵是“母氏劳苦”;《大雅》中:“至于岐下”,下面一句就是:“率西水浒”。“服”字都发“迫”的音,如《关雎》中的:“寤寐思服”,下韵是“辗转反侧”;《候人》中:“不濡其翼”,下句是“不称其服”;《离骚》中:“非时俗之所服”,下句是“依彭咸之遗则”。“降”的音都读“攻”,《草虫》中:“我心则降”,下句是“忧心忡忡”;《旱麓》中:“福禄攸降”,上韵是“黄流在中”。“英”的音都读“央”,《清人》中:“二矛重英”,下句是“河上乎翱翔”;《有女同车》中:“颜如舜英”,下句是“佩玉将将”;《楚辞》说:“华采衣兮若英”,下句是“烂昭昭兮未央”。“风”的音都读“分”,《绿衣》说:“凄其以风”,下句是“实获我心”;《晨风》说:“鴥彼晨风”,下句是“郁彼北林”;《熏民》说:“穆如清风”,下句是“以慰其心”。“忧”的音都读“喓”,《黍离》说:“谓我心忧”,上句是“中心摇摇”;《载驰》说:“我心则忧”,上句是“言至于漕”;《楚辞》说:“思公子兮徒离忧”,上韵是“风飒飒兮本萧萧”。其他的还有,比如“好”字的读音为“吼”,“雄”的读音为“形”,“南”的读音为“能”,“仪”的读音为“何”,“宅”的读音为“托”,“泽”的读音为“铎”:这些都是要品味上下文,与其他篇章相同的,读音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风”这个字,《毛诗》中只见过六次,都在“侵”的韵中,其他的可以以此类推。朱熹不明白这个道理,用后代的诗韵,来强行押《三百篇》的韵,这是错误的!至于“委蛇”这两个字,有十二种变化,“离”这个字有十五种含义,“敦”这个字有十二种读音:徐应秋在《谈荟》中讲得十分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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