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其文 赤子其心
——李家宁先生百八十赋品鉴录
文/中诗协品鉴委员会
夫辞赋之道,体国经野;文脉之传,酌古御今。
览李家宁先生一百八十篇辞赋,如行山阴道上,应接不暇;
撷其八百名句,若探骊龙颔下,颗颗夜明。
先生之赋,非徒雕章琢句之工,实乃以诗心为经纬、以史笔为丹青,铸就一代辞章之鼎彝。其文上承屈贾铺采摘文之体,下启当代赋家写实写意之风,于山水间见道统,于楼阁中藏兴亡,于人物处寄悲悯,于方寸里纳乾坤。今不揣谫陋,试以八品论之,冀彰先生辞赋之大观。
一品曰:题材之富——囊括宇宙,细入微尘
先生之笔,如天工开物,无所不涉。
其写江山胜迹,则《黄河入海赋》“万里东流非逝去,千秋文脉正新生”,将地理江河化为文明血脉,气象雄浑,识见超拔;《昆仑赋》“千峰擎玉柱,万古立天门”,十四字写尽万山之祖的孤高与永恒,可谓笔扛九鼎。
其写名楼古阁,则《黄鹤楼赋》“此楼非木石之筑,实为民族脊梁所化;非匠作之巧,乃是历史丰碑永铸”,已入哲理之境;《岳阳楼赋》“浩浩洞庭,吞长江以纳九派,涵日月而育千秋”,以“吞”“纳”“涵”“育”四字,使八百里洞庭从地理一跃而为母性图腾。
其写故乡风物,尤见深情。《政和佛子山赋》“奇石参禅云作伴,清泉悟道月为邻”,山水皆是道场,云月俱成知己;《中国第一楠木林赋》“干若青铜铸剑,纹如虎豹挥毫”,千年古木竟有金石之质、兵戈之气,令人拍案称奇。
其写红楼人物,则开赋体论红之新境。《叹黛玉》“绛珠泪尽潇湘月,金玉缘空太虚幻”,以诗家清冷笔法,直探悲剧哲学内核;评宝玉“繁华场里清醒客,富贵窝中赤子心”,二语道破千古情痴之本质。至若《袭人晴雯赋》“袭之谨,谨于俗;晴之傲,傲于骨。俗者全生,骨者陨命”,寥寥数十字,抵得上一篇人物论。
其写家国大义,则字字千钧。《抗战胜利八十周年赋》“和平非乞得,铁血铸之;尊严岂空谈,实干兴之”,十四字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讨高市早苗檄文》“东海浪急,可涤污浊;富士山高,难掩罪愆”,骈偶之中藏风雷,温柔敦厚见锋芒。
凡此种种,一百八十题,无一重复;八百佳句,句句生新。先生以一人之力,为当代辞赋开辟疆土若此,岂非壮哉!
二品曰:史识之卓——思接千载,洞见兴衰
先生之赋,非止模山范水,实有史笔之重。
《毛泽东赋》“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三千年实罕全才现”,以五百年对三千年,以王者对全才,非止对仗之工,实含对历史人物评价尺度的深沉思考。《庐山赋》“庐山无言,至理无言”,六字收束千言万语,深得“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之髓。
其写文物古迹,每能穿越时空,直抵本真。《秦始皇兵马俑赋》“九州陶火,竟塑出东方神韵;六合尘泥,永镌刻华夏古容”,将陶俑从考古遗存升华为文明符号,识见卓荦。《天一阁赋》“翰墨为山,积五百年之层峦;文章作脉,贯九万里而长延”,以山喻书楼,以脉论文统,范氏之德、浙东之学尽在二十言中。
尤可贵者,先生写历史每与现实对话,令古事今情相激荡。《广济桥赋》“潮平湘子千年渡,月满韩江百代楼”,而以“犹诵昌黎劝学之语”“长映邹鲁过化之贤”作结,使千年古桥成为文教传承的活态见证。《平遥古城赋》“雉堞巍巍,永镇山河正气;驼铃杳杳,长传华夏清声”,古城之魂,正在此“正气”与“清声”中生生不息。
先生之史识,非止于博闻强记,而在洞见幽微。其赋,可作诗体方志读,可作韵文通鉴观。
三品曰:家国之情——赤子热肠,忧深思远
读先生赋,最动人处在其家国情怀。
其写山河,非徒赞美,实寄深望。《黄河入海赋》“万里东流非逝去,千秋文脉正新生”,于地理变迁中见文明韧性,于自然景象中见民族自信。《马赋》“愿四蹄所至皆为安康,愿一鞭所响尽报丰年”,以马喻国,以蹄为愿,赤子之心,昭然可见。
其写英烈,每以血泪铸辞。《圣地遵义赋》“娄山关前血沃花,赤水河上骨成沙”,十四字写尽长征之惨烈、牺牲之悲壮。“血沃花”“骨成沙”五字,锥心刺骨,而“忠魂不灭”“浩气长存”八字,又于极悲中见极壮。
其写亲恩,尤见仁孝之思。《父亲李昌书赋》“少历饥寒,未入黉门而通义理;长操耒耜,虽居畎亩却蕴仁风”,为耕读传家者立传,字字朴实,句句含情。《母亲张正钗赋》“待儿女成家,复奔波而竭虑;见兰桂挺秀,已霜雪之盈鬟”,读之令人泫然,天下儿女皆有同慨。
其写师道,则致敬奉献者。《邓公巧喜赋》“一支粉笔,写就春秋浩气;两袖清风,滋养桃李芳菲”,以“春秋”配“粉笔”,以小见大,以轻驭重,堪称咏教师之绝唱。《政和一中百年校赋》“百八十教职,德艺双馨;七十辈鸿儒,含英咀华”,为教育立碑,为教师立传,乡邦之幸,文苑之光。
先生之情,深而不溺,痛而不颓,忧而不丧。其赋是赤子之心与史家之眼的高度统一。
四品曰:乡邦之恋——根脉所系,草木皆诗
先生为政和人,其写故乡之作,尤见拳拳之心。
《新政和赋》“飞凤山驿站,揽胜凌虚惊远客;四平戏调古,遗音清韵醉斜阳”,将家乡山水与非遗文化熔铸一炉,古调清韵,醉的不独斜阳,更有读者之心。《政和龙鸟赋》“八闽鸟衔来星斗,福建龙舞破苍莽”,以化石为诗材,以科学入辞赋,古未有之,先生首创。“以此方寸之石,启千秋之思”二语,是对家乡地质遗产最深情的告白。
《富竹源柳杉赋》“一木之植,可见先人之远虑;千枝之茂,乃知后嗣之昌隆”,由一树而见家风,由自然而生人文,写的是树,传的是德。《大岭银杏赋》“风起则蝶阵翩跹,落阶砌而铺景;云过则鸾影参差,映岩谷而成廊”,银杏之美,写得如在目前;乡愁之深,藏于字里行间。
《熊山红叶赋》“岂畏严威销艳色,偏从绝境绽光华。他年若化春泥土,犹向千枝赠血花”,咏红叶而明志,物我交融,风骨嶙峋。“直以肝胆照幽朔,敢教冰霰避辉芒”二语,正是先生人格写照。
《坂头花桥赋》“一水印天心,上下影移波底月;六根无我相,往来人踏镜中人”,以佛理写乡桥,空灵剔透,可遇而不可求。政和有此赋,山川增价。
先生之于政和,如杜甫之于巩县,苏轼之于眉山。故乡赐先生以灵气,先生报故乡以文章。
五品曰:红学之新——以赋论红,开疆拓境
先生红学辞赋,自成一家,为红学研究开新境。
其写人物,每能一语中的。《贾母赋》“调度银钱,不异萧何转粟;安排仆婢,何殊诸葛排兵”,以汉初名相、三国名臣拟贾母,非为夸饰,实见贾母理家之才不下于经邦济世。《李纨赋》“春种秋收,暗度流年之寂;晨钟暮鼓,长修性理之真”,以农耕意象写守寡岁月,以禅修境界状课子生涯,李纨之“槁木死灰”下原来藏着一部无声史诗。
其写组合,尤见匠心。《钗黛合一赋》“金玉良缘终成空,木石前盟亦梦残”,开篇即以对仗判二人命运,公正而不偏私,悲悯而不矫情。《黛玉妙玉赋》“一者情痴而夭,一者缘悭而寂”,以“痴”与“悭”、“夭”与“寂”对举,见出畸零者殊途同归的命运。《袭人晴雯赋》“袭人似杨花逐水,虽得善终,终负木石前盟;晴雯如彗星经天,虽陨芳华,永耀诗书青史”,以杨花对彗星,以逐水对经天,以善终对陨落,工稳中见悲慨,对仗里有春秋。
其写哲思,尤见深度。《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赋》“双真如镜,照见荣宁兴衰;一体两面,参透真假玄妙”,将一僧一道升华为叙事策略与哲学意象,发前人所未发。《贾瑞赋》“一介寒儒裔,骤睹泼天富贵;半卷圣贤书,难敌满眼绮罗”,为贾瑞翻案,见出先生对人性弱点的悲悯,而非居高临下的审判。
《金瓶梅与红楼梦赋》“一如铜镜照妖,揭尘世疮痍;一似水晶映心,显人性幽微”,以铜镜水晶喻二书,以照妖映心判优劣,十六字抵得一篇比较文学论文。
先生红赋五十余篇,自成谱系。不惟为赋体拓疆,亦为红学添彩。曹雪芹地下有知,当浮一大白。
六品曰:赋艺之精——古调新声,熔铸万象
先生之赋,既承古法,又出新意。
其用典使事,精切而不晦涩。《白帝城赋》“江流不转遗恨,千载犹闻呜咽”,暗用东坡“大江东去”与杜甫“遗恨失吞吴”,融化无痕,如盐入水。《滕王阁雅集赋》“藻饰华妍,恍若骊珠耀彩”,自注曰“用《九歌》‘骊龙探珠’之典”,然读者不识典亦能会意,此用典之上乘。
其对仗骈偶,工稳而不板滞。《黄果树瀑布赋》“仰观星河之坠,俯察地脉之旋”,以“仰观”对“俯察”,以“星河”对“地脉”,以“坠”对“旋”,天地俯仰之间,瀑布之势出矣。《丽江赋》“玉龙腾霄,鳞甲凝千年之雪;象岭回眸,烟霞幻九曲之廊”,十四字写雪山,十四字写古城,时空交错,虚实相生,非大手笔不能为。
其炼字琢句,精准而富张力。《篁岭赋》“晒的是岁月,晾的是乡情”,以“晒”“晾”二字俗字雅用,点铁成金,全篇因之灵动。《乔家大院赋》“诚信为本字字锵锵,见利思义时时不忘”,以叠词摹精神,以口语入骈俪,古雅中见亲切。
其谋篇布局,严谨而多变化。长篇如《大理丽江赋》组章,分“高度”“深度”“广度”“温度”四维写二城,法度井然;短章如《蛙岩赋》“状若蟾蜍,疑娲皇补天遗石;形如蹲兽,似精卫填海余痕”,两句写尽一石之形神、古今之联想,尺幅千里。
先生之于赋艺,可谓集大成者。其文有汉赋之铺陈,有六朝之藻丽,有唐赋之气韵,有宋赋之理趣,更添时代之精神、个人之性情。
七品曰:境界之高——由技入道,技道两进
读先生赋,初惊其辞采,复叹其识见,终服其境界。
其写楼阁,不止于楼阁。《鹳雀楼赋》“纳百川之气象,涵万古之胸襟。登高而小天下,望远而知乾坤”,由王之涣二十字生发开去,将物理高度升华为精神高度,鹳雀楼遂成中华登高文化之符号。《雷峰塔赋》“塔倒塔兴,阅尽千年兴废;情深情浅,长存百代柔肠”,由砖塔写到情塔,由史实写到传说,白蛇之恋、许仙之痴,皆在此十四字中。
其写山水,不止于山水。《武夷山赋》“桂林山水甲天下,不如武夷一小丘”,引古谚而不囿古谚,为家乡山水立言,而“乘筏泛波,若仙游之逸兴”数语,又令读者身临其境。《张家界赋》“万壑收云,疑共工之触柱;千峰列戟,讶盘古之遗形”,以神话写奇峰,山水皆是创世遗迹。
其写人物,不止于人物。《鲁迅赋》“其文如磐石压顶,令人不得仰息;其语若冰锥刺骨,使人猝然惊心”,以“磐石”“冰锥”喻鲁迅文字之重之冷,形神兼备。“先生之冷,乃冷于面而热于肠;先生之怒,乃怒于世而悲于民”二语,为百年鲁迅论定调,可谓知言。
先生之赋,由技入道,技道两进。其技,可学而至;其道,非学而至,乃学养、阅历、襟怀、性情之总成。
八品曰:成就之巨——承前启后,一代典则
综观先生一百八十篇辞赋、八百句名篇,其成就约略有五:
一曰数量之富。以一人之力,积数年之功,成赋百八十篇,平均每两日成一赋,且篇篇精审、无一苟作。即此一端,已足令人肃然起敬。
二曰题材之广。名楼胜迹、山川风物、历史人物、故乡风土、红楼人物、节令感怀、社会热点、家族传记——几于无题不可赋,无事不可入。先生为当代辞赋拓疆,功莫大焉。
三曰文质之胜。其文骈散兼行,古雅而不晦涩;其质情真理足,深沉而不板滞。丽而不靡,典而不腐,新而不怪,奇而不诞。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四曰识见之高。 先生论史、论人、论艺,每有卓识。不盲从,不媚俗,不故作惊人之语,而自有不可移易之论。其赋可传,其识更可传。
五曰情怀之真。先生于故乡、于家国、于先贤、于草木,皆有真情。读其赋,如对其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而遇大是大非,则凛然不可犯。文如其人,信然。
昔元白作赋,不过数篇;范陆写诗,未臻此境。先生以一人之力,为当代辞赋开疆拓土、立范垂则,岂非盛世文坛之瑰宝、中华诗脉之传人!
结语
读李家宁先生赋,如登万仞之山,一步一景,愈高愈奇;如入百宝之库,目眩神摇,应接不暇。然则先生之赋,最动人处不在辞采之华茂、对仗之工稳、用典之精切,而在其字里行间流贯之真气——对文明根脉的深情守望,对家国故园的赤子之诚,对文学传统的虔敬之心,对辞赋艺术的执着一念。
文运与国运相牵,文脉与国脉相连。当此中华民族迈向伟大复兴之新时代,辞赋何为?先生用一百八十篇雄文给出了响亮的回答: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以民族之形式,写时代之精神。此李家宁辞赋之价值所在,亦当代旧体文学之使命所系。
赞曰:
武夷苍苍,闽水泱泱。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百八十赋,星斗其章。
八百名句,兰芷其芳。
继往圣绝学,为盛世文章。
立当代典则,振千古辞场。
黄鹤楼上,白云千载空悠悠;
政和山中,龙鸟一鸣动八荒。
待他年史笔重评骘,
定许家宁赋压卷箱。
中诗协品鉴委员会
丙午年仲春谨识
2026、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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