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帝五律《生夏二十首》多“孤平不救”与“大拗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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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帝五律《生夏二十首》多“孤平不救”与“大拗不救”

芙蓉书阁|邓旺林

       乾隆帝写有4组“用元微之生春诗韵”的五律，每组20首。其中《生秋诗用元微之生春诗韵》（下简称《生秋二十首》）写于乾隆十一年（丙寅。1746），《生春二十首用元微之韵》（下简称《生春二十首》）写于乾隆三十三年（戊子。1768），《生夏二十首仍用元微之生春诗韵》（下简称《生夏二十首》）、《生冬二十首仍用元微之生春诗韵》（下简称《生冬二十首》）二组写于乾隆三十七年（壬辰。1772）。

      在这四组五律中，除《生秋二十首》外，其余三组各有若干首含有王力教授所说的“孤平”句（注1）。其中《生春二十首》《生冬二十首》各3首（见附录），而《生夏二十首》则至少有10首（其中2首各有2句）。

      现将《生夏二十首》10首中含有孤平句的12个诗联按其先后顺序抄录于下（在所录诗联中，字下加下划线者，属已知其只读仄声）。

       1、何处生夏早，夏生礿祭中。(其二，（注2）首联）

       2、何处生夏早，夏生换季中。(其三，首联）

       3、何处生夏早，夏生菜圃中。(其七，首联）

       4、何处生夏早，夏生浴佛中。(其九，首联）

       5、德水本清净，戒香自妙融。(其九，第三联）

       6、题咏性情托，画图景物融。(其十，第三联）

       7、何处生夏早，夏生麦浪中。(其十一，首联）

      “麦浪”的“浪”是波浪的意思。“浪”有平仄两读，按搜韵网上《汉语字典》和《康熙字典》所记，作波浪解的“浪”属去声漾韵。

       8、葵拟倾阳好，竹支得阴（去声）（注3）融。（其十六，第三联）

       9、何处生夏早，夏生庙会中。（其十七，首联）

       10、何处生夏早，夏生结制中。（其十八，首联）

       11、何处生夏早，夏生翠簟中。（其二十，首联）

       12、丽觉红藤侈，滑欣白薤融。（其二十，第三联）

      另有以下3联未录：

       1、第十首的首联“何处生夏早，夏生试扇中。”

      据“搜韵网”上《康熙字典》和《汉语字典》所记，“试”字和“扇”字均有平仄两读；故“夏◊生试扇中”句不一定是“孤平”。此句平仄有以下两种可能：

       ①仄平仄仄平（“试、扇”均读仄声）。如此则此句也是“孤平”。

       ②仄平平仄平（“试”字读平声，“扇”读仄声）。如是则此句属“孤平拗救”，该联便成为王力教授所谓的救“孤平”兼救“大拗”（注4）。

       至于以下两种可能，似可排除在外：

        ①仄平仄平平（“试”字读仄声，“扇”读平声）。王力教授五言近体诗平仄说中只有以第三字改仄为平以救“孤平”一说，并无以第四字改仄为平以救“孤平”一说。考虑到王力教授将孤平定义为“除韵脚的平声字外“句中就单剩一个平声字了”，故不妨将此句也视作“孤平拗救”。

        ②仄平平平平（“试”、“扇”二字均读平声）。此属“三平尾”，也是王力教授所谓的“大忌”。

        2、第十九首的首联“何处生夏早，夏生毳幕中”。

      《韵补》（注5）记“幕”字“蒙晡切，音模。 (虞韵)”，以《李陵·別苏武歌》之“经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为例（见《康熙字典》）。按《韵补》所记，“幕”有平仄两读。若“夏生毳幕中”的“幕”读平声，则此句平仄为“仄平仄平平”。前面说过，可将“仄平仄平平”视为另一种孤平拗救，故将“何处生夏早，夏生毳幕中”也排除在外。

        3、第十九首的第三联：“柳插欢心浃，湩成醉面融。”

       此联出句平仄“合律”（仄仄平平仄），而对句因“湩”“醉”二字均有平仄两读（详见“搜韵网”上《康熙字典》和《汉语字典》），故“湩成醉面融”句不一定是“孤平”。若“湩”读平声，因“醉”可读仄声，则对句平仄“合律”（平平仄仄平）；若“湩”读仄声，因“醉”可读平声，属“救孤平”（仄平平仄平）。

       乾隆帝这二十首五律其首句均为“何处生夏早”。其平仄式为“平仄平仄仄”，属于王力教授所说的“大拗”句式。故以上12联中，共有8联含有“大拗不救”。

       另外，“何处生夏早，夏生毳幕中。”此联中“幕”字如读仄声，则此联为“大拗”+“孤平”，对大拗并未施救；若读平声，则此联亦有可能仍是大拗不救。因为对于“大拗”，王力教授只提出“在对句的五言第三字、七言第五字用一个平声字作为补偿。”（见注4）而此联中，出句大拗，对句五言的第三字并非平声。如是则《生夏二十首》中有9处“大拗不救”。

      综上所记、所述，可知乾隆帝写作近体诗，不但不避“孤平”，且不忌“大拗”。这在乾隆帝其他很多近体诗中都可找到不少的例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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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上】

    【附注】

     1.王力教授所谓“孤平”，指的是五言的“仄平仄仄平”和七言的“仄仄仄平仄仄平”（七言句第一字平仄不拘）。因其除韵脚的平声字外，“句中就单剩一个平声字了”，而救的办法则是将“仄平仄仄平”中的第三字，“仄仄平仄仄平”中的第五字改用平声字，变成“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平”。孤平必救是王力教授的一贯主张。详见其《汉语诗律学》第一章《近体诗》第七节《关于“一三五不论”》和第八节《拗救》，《诗词格律十讲》之第六讲《平仄的变格》，《诗词格律》第二章《诗律》第三节《律诗的平仄》，《诗词格律概要》卷上《诗》第三章《诗的平仄》第六节《拗救》，等等。

       王力《汉语诗律学》：最早于1958年1月由新知识出版社出版，是“第1版”；1962年改由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删去首版的第五章《白话诗和欧化诗》，称为“新1版”；1979年11月仍由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该书“新2版”，即《汉语诗律学》（增订本），恢复了新1版里删去的第五章，并将原附注部分由第1版时的五个增加到三十二个。

        王力《诗词格律十讲》：北京出版社1962年5月第1版，1963年8月北京出版社再次出版，统一书号：10071—603。

        王力《诗词格律》：由中华书局出版，分第1版和第2版。第1版于1962年7月出版，列入“知识丛书”，统一书号：10018·323；第2版于1977年12月出版，列入“中国文学史知识读物”，统一书号：10018·409。

         王力《诗词格律概要》：1979年10月第1版，由北京出版社出版，列入“语文小丛书”，统一书号：9071·46

        2.本文小括号中“其”字后的数字表示第几首。“其二”即第二首。

        3.诗中括注属乾隆帝自注。乾隆帝诗中有不少类似的自注。

       “阴”，今多读平声侵韵。《康熙字典》除记其属平声“侵”韵外，还记其分属平声的覃韵、冬韵、先韵等，又记其读“於禁切，音蔭” “又音饮”；“禁”“蔭”“饮”均有平仄两读，如“禁”分属平声侵韵和去声沁韵。《汉语字典》记“饮”分属上声寝韵 (读yǐn。咽水也。亦歠也)和去声沁韵（读yìn，使饮)。“歠”字，《汉语字典》记读其读chuò，属入声屑韵，义为“饮，喝”（动词）和羹汤（名词）。《康熙字典》也记“歠”只属入声屑韵，但词义方面只记作动词的“饮，喝”。

       4.王力教授在其《诗词格律概要》（见注1）卷上《诗》第三章《诗的平仄》第六节《拗救》中提出“大拗必救”。“大拗”指的是出句平仄脚句型（即五言的“（仄）仄平平仄”，七言的“（平）平（仄）仄平平仄”）中五言第四字拗、七言第六字拗（即句末3字的平仄由“平平仄”变为“平仄仄”）；救的方法是“在对句的五言第三字、七言第五字用一个平声字作为补偿。”

王力教授在提出“大拗必救”的同时还提出“小拗可救可不救”。小拗：在五言句中指的是“中仄平平仄”（“中”表示可平可仄）的第三字拗平为仄，变为“中仄仄平仄”（以上选录的12联中的第5联和第6联便是）。救的方法与救大拗的相同。

        5.《韵补》:宋代古音韵学家、训诂学家吴棫编著的一部研究古韵的著作。吴棫（约1100—1154）：北宋徽宗政和八年（1118）进士(一说是徽宗宣和六年即1124年进士）。

2026.02.04（立春）

      【附录】

      1、五律《生春二十首》中的孤平句（均在第三联）

  （1）绣袋星辰烂，彩笺粉碧融。（其七）

      （2）率拜王公集，秩陈礼乐融。（其十二）

      （3）七种堆盘翠，五辛熨齿融。（其十八）

    均在诗中第三联，平仄式同为“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

     2、五律《生冬二十首》中的孤平句（也均在第三联）

  （1）东鲽西鹣合，考文制度融。（其一）[平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

     （2）那碍施朱赤，忽疑照炬融（其五）。[（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

     （3）晓冷明明结，午暄略略融。（其十二）[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

      另有一联“廿首三番叠，四时一气融。”（其二十）因“一”字可能有平仄两读而未录。《康熙字典》记“一”字“又叶弦鸡切，音兮。 (齐韵)。《参同契》白者金精，黑者水基。水者道枢，其数名一。”“其数名一”之“一”暂未确定是否指数字之“一”。

   【说明】“彩笺”中“彩”字原是左“纟”右“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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