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游春*岁晚有怀
词/存卿(青岛)
七九新年近,正雪消冰化,梅萼初绽。岁月匆匆,恼光阴似水,去而流远。问道谁能挽?禁不住、一声长叹。白发翁、两手空空,胸中感慨无限。
泪眼。诗心凄婉。自苟活红尘,贫困随便。沦落平生,我青衫布服,君穿绸缎。昔日曾思变。又怎奈、病身相伴,毕竟耽搁功名,仕途梦断。
曲游春·桂林
依韵敬和存卿词家
词/蓝天(桂林)
碧玉簪峰簇,荡清流罗带,韩愈尤赞。象鼻噙江,对訾洲茂竹,月牙楼馆。翠柳柔腰婉。崖削壁、伏波漓岸。览桂林、忘返流连,人文地理融贯。
耀眼。名追秦汉。自嬴政开渠,南北通灌。蛮越中原,共文明教化,桂林金灿。世事而多变。看八桂、宏图新展。荣幸世界驰名,游人不断。
2026-1-29
第一首:《曲游春·岁晚有怀》
作者:存卿(青岛)
主题:岁暮感怀、身世之悲
上片
“七九新年近,正雪消冰化,梅萼初绽。”
起笔以时令入词,“七九”暗含“数九”习俗,雪消梅绽,既是自然景象,也是“年关”将至的心理刻度。一个“近”字,把“年”推到自己面前,无可回避。
“岁月匆匆,恼光阴似水,去而流远。”
由景入情,用“恼”字把“光阴”人格化:它像故意逃走的水,愈追愈远。这里已见“无力”与“无奈”。
“问道谁能挽?禁不住、一声长叹。”
设问自答,把个人渺小与宇宙永恒的对峙推到极点;答案只能是“长叹”,声息一出,已带颓然。
“白发翁、两手空空,胸中感慨无限。”
以自画像收束上片:鬓霜、手空、感慨无限,三笔层层递进,把“老”“贫”“悲”一网打尽。
下片
“泪眼。诗心凄婉。”
换头四字短句,如抽刀断水,泪与诗并列,显示“诗人”身份:唯一能寄托的是诗,而诗亦“凄婉”。
“自苟活红尘,贫困随便。”
“苟活”二字极重,自贬兼自伤;“随便”不是洒脱,而是“无力计较”的自嘲。
“沦落平生,我青衫布服,君穿绸缎。”
用“青衫”对“绸缎”,把世途不公、命运失衡写得极鲜明。一个“君”字,可指抽象的“得志者”,也可指昔日同辈,对比中见寒怆。
“昔日曾思变。又怎奈、病身相伴,毕竟耽搁功名,仕途梦断。”
把“沦落”的根由归结为“病身”,既是对社会无情(病即被淘汰)的控诉,也隐含“天命”与“自我”双重挫败。末句“仕途梦断”四字,把传统士人最高价值追求一刀斩断,收得冷峻。
艺术特点
1. 叙事性:通篇近乎“词体自传”,时间、地点、缘由、结局皆清晰。
2. 口语化:如“问道谁能挽”“又怎奈”,读来似老人喃喃自语,增加真切感。
3. 对比与反讽:梅萼“新绽”与人“老衰”;“君穿绸缎”与“我布服”;“思变”与“病身”皆形成强烈反差。
情感指向
“贫”“病”“老”“空”四字足以概括。词人不怨天、不尤人,却把“天命”与“人事”双重压力合于一炉,化作一声“长叹”。这是当代“失败主体”的镜像,也是传统士人价值崩溃后的“挽歌”。
***
第二首:《曲游春·桂林》
作者:蓝天(桂林)
性质:唱和之作,用同调同韵,却反其意而造“桂林颂”
上片
“碧玉簪峰簇,荡清流罗带,韩愈尤赞。”
首句化用韩愈“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直接拿“古人赞语”作“今日广告”,把桂林山水先声夺人地托出。
“象鼻噙江,对訾洲茂竹,月牙楼馆。”
三景排比,镜头感极强:象鼻山如巨兽饮水,訾洲竹影与月牙楼馆互为映衬,动静交织。
“翠柳柔腰婉。崖削壁、伏波漓岸。”
一句写柔柳,一句写峭崖,刚柔互济;再点“伏波”(伏波山),把“山水人文”合到一处。
“览桂林、忘返流连,人文地理融贯。”
小结:山、水、人、史“融贯”,为下片“历史纵深”埋伏笔。
下片
“耀眼。名追秦汉。”
换头二字短句,与上片“泪眼”遥对:前者是“泪”,这里是“耀”;前者“个人”,后者“家国”。
“自嬴政开渠,南北通灌。”
指秦始皇开灵渠,沟通湘漓,把桂林纳入中原文明圈,时间一下拉到两千多年前。
“蛮越中原,共文明教化,桂林金灿。”
用“蛮越”与“中原”并举,凸显民族融合、文明共享,把“地方”升华为“中华”缩影。
“世事而多变。看八桂、宏图新展。”
由古转今,“多变”暗合第一首的“岁月匆匆”,却不再“长叹”,而是“新展”,情绪昂扬。
“荣幸世界驰名,游人不断。”
以“世界”收束,把桂林从“中国名胜”再推成“人类共享”,回应开篇“韩愈尤赞”,形成古今—中外双重扩容。
艺术特点
1. 结构对称:上片空间铺陈,下片时间纵述;上片“山水”,下片“人文”。
2. 用典自然:韩愈诗句、秦皇灵渠,皆“大典故”,却写得如同口语。
3. 情绪反差:与第一首“泪眼”“长叹”形成鲜明对照,可谓“一哭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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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首并读:反差与互文
1. “小我”与“大我”
第一首缩到“白发翁”一身,第二首放大到“世界驰名”;一微一宏,一暗一明,构成当代诗词两种基本取向:自我疗愈与公共颂歌。
2. “时间叙事”
两首皆用“时间”起笔:
——前者“七九新年近”,是“年关”的私人计时;
——后者“名追秦汉”,是“历史”的公共计时。
同是“曲游春”,一春在“残年”,一春在“永恒”。
3. “身体”与“山水”
第一首“病身”成为失败根源;第二首“山水”成为成功资本。身体与山水,一内一外,一病一健,互为镜像。
4. “唱和”与“对话”
形式上为“依韵”,情绪上却是“反调”:你用词写“贫贱忧戚”,我用词写“山川荣耀”;但两者并非对立,而是互为补充——
没有“青衫泪”,“碧玉簪”也会失重;
没有“桂林颂”,“白发翁”只剩绝望。
两词并置,恰好拼出一幅当代“悲喜版图”。
***
小结
存卿词是“寒士岁暮歌”,以泪洗面,以叹收束,真实到近乎残酷;
蓝天词是“山水迎宾曲”,以古证今,以耀收束,华丽到近乎飞扬。
一哭一歌,一抑一扬,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春节”:
有人灯下独叹,有人山头放歌;
有人“两手空空”,有人“世界驰名”;
而词,替他们各自说出了不可互替的生命体验。 |